“王叔，话不能这么说。”
钟跃民慢条斯理地开口，
“咱做的是买卖，商人嘛，抛开别的因素，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追求利益最大化，天经地义，您说是不是？”
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
“而且还有一点，王叔，您看这拍卖会的地址，选得这么偏僻，您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过。”
王连胜如实回答，
“可如今老毛子经济分崩离析，人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兴许是租不起像样的酒店场地，为了省点开支，挑个偏僻的地方，也不奇怪。”
“王叔，”
钟跃民摇了摇头，不认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拿这家机械厂来说，账面上好歹还有几个亿美金的身价，不至于连个像样点的拍卖场地都租不起。
再说了，真要正经拍卖，谁不想着竞争者越多越好？
人多了，竞拍价才能往上抬。
可您看这地方，选在郊区，说难听点，好多人连路都摸不着。
为了省那点场地租金，把大头给丢了，这不是捡芝麻丢西瓜吗？
难道这帮老毛子不喜欢钱？”
王连胜眉头一皱，盯住他：
“你小子别卖关子，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钟跃民压低了声音，
“这家企业的头头脑脑，厂长什么的，压根就没想公开卖，他们是想关起门来，自己人竞拍，最后以极低的价格把厂子吃下来。
市值几个亿的厂子，几万、甚至几千块就打发了。
这么一进一出，来回一倒腾，巨额国有资产就这么落进了他们自己口袋！”
王连胜听得一愣，半晌才说：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真敢这么干？上面就不管？”
“上面？”
钟跃民冷笑一声，
“现在整个社会体系都塌了，就像一栋快要倒的大楼，高层那些人都忙着各自逃命呢，还管得了底下成千上万濒临破产的企业？”
他脑子里清晰地记着那些数字，
1992年到1994年，老毛子以发放认股权证和公开拍卖的方式处置了整整一万四千多家国有企业，
到1994年底，全国十二万五千家国企平均售价仅约一千三百美元，简直跟白菜价没区别。
最大的前五百家企业总估值两千多亿美元，实际拍卖只收回约七十二亿美元，连个零头都不到。
这不是售卖，这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抢劫。
王连胜沉默了，沉思了十几秒才抬起头：
“真要像你说的这样，明天咱还是要去一趟，看个究竟。”
钟跃民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准时赶到莫斯科郊外那处拍卖地址。
车子停在一条土路尽头，眼前是一座农场的屋舍，灰扑扑的砖墙，铁皮屋顶锈迹斑斑。
门口站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身材壮实，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钟跃民几人坐车上没急着下来，摇下车窗看着前头景象，竞拍市值几个亿美金的机械厂，场地竟然是在一农场屋舍里，也是开了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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