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循从宫里出来时，天光都已暗淡下去。
马车徐徐地行驶着，路过席府时，他心脏骤地停了一拍。
“停。”
他伸出手来，拨开帘子。
直到今日，席府房梁柱子上垂挂着的白绸总算取了下来。
谢循稍稍安下心来，就当她未曾离开过。
今日在养心堂上，皇帝始终没能拗得过他。
他皱了皱眉，说此事必须得给席家一个交代。
谢循慢慢跪下，触地叩头。
“臣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唯有一条，”
他抬头平静地注视着天下的九五之尊道：“臣永不休妻。”
皇帝眼看着拿他没办法，只能当即下了口谕，让他过了年关便继续去镇守北疆，此后永不返京。
谢循垂眸算了算，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的时间，给他找到阿笙。
初冬时节，一场小雨忽至，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雨之中。
2
谢循刚得了消息，便匆匆忙忙随意披挂了一件玄袍往外跑。
正好赶上了席家的人马运送着一尊大理石墓碑，上面清晰地刻制“爱女席云笙之墓”
。
他连忙唤人将自己先前找遍了京城工匠，才打造出的石墓搬了出来。
众人都说他背信弃义，席家不允许他去参加阿笙的葬礼。
可不管世人怎么想，他总是要送阿笙一程的。
只是还未靠近，席家领头的管家便先认出了谢家的人来。
一言不合便抡起斧头来，将那面刻着“爱妻席云笙之墓”
的碑面砸得粉碎。
末了，还盯了呆立在府门口的谢循一眼，当即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当真晦气！”
一下、一下，砸到他的心里。
谢循孤身而立，嘴唇紧闭着，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努力抑下翻涌而上的气血。
此刻，他唯一的念想都被打碎了。
世人不再承认席云笙是他的妻子，他无法为她立碑。
谢循回到府上后，便发疯似地吩咐下人们把那些白色的布料绸缎全部扔出去。
他一看见白色，就忍不住想到阿笙孤零零躺在棺椁中的画面。
席家的声讨、旁人的指点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唯有阿笙能不能回来这一件事。
过了几日，谢循无端生出些许勇气来席云笙坟前祭拜。
仿佛老天都知道他内心的万般苦楚，这几日雨淅淅沥沥连下个不停。
男子身穿一身丹青色锦袍，眼帘微底，鼻梁高挺。
不知立了多许，他缓缓开口：“阿笙，我来看你了。”
可惜回应的只有耳边呼呼作响的寒风。
他蹲身去拔脚边的杂草，继续自言自语：“我找不到雨筠，所以我来这里了，别闹了，跟我回家好吗?”
偶有长着倒刺的根茎，轻易刺入掌心，慢慢溢出鲜血来。
他却浑然不觉得疼似的。
谢循清楚，他的阿笙最是喜欢干净整洁的。
如今坟墓旁杂草丛生，恐怕惹了阿笙不喜，她这才躲了起来，不愿见他。
“阿笙，等过了年关，我们便南下去看海棠。”
可惜如今不是海棠的时节，纵凭谢循在京城中寻遍，也没能找出一朵海棠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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