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酒宴才进行到了一半,他就已经被军中的同僚们灌了数大盅酒。
手上这杯一口饮尽,众人正在为他鼓掌叫好,这时,营外突然来了一名陶家的护卫,急吼吼地一定要寻到桓崇本人。
他出了营去,见了那人,再听了那传来的消息,熏熏的醉意刹那间消逝,而他如坠冰窟一般,浑身的血液瞬间都冰冷了。
纵使知道已经迟了,他还是一路飞马,匆匆赶回了陶家。
震惊有之,难过有之,悔恨亦有之。
就当他在灯火辉煌的大营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饮酒享乐的时候,他的陶师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自己漆黑的屋子里,吐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一口气。
桓崇无法原谅自己。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
无忧早早就睡下了,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中,她听到了一阵凄婉的悲声。
一开始还以为那是自己的噩梦,直到,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哭声不绝,其调哀哀,听着像是从极进的方向传来。
无忧心神不宁,她匆匆披衣下床,刚踩到实地就险些打了个趔趄——实在是因为午间那夜风吹过,透骨寒凉。
俄而一片乌云浮过,遮蔽了天空,就连天上的星子也黯淡得失去了光芒。
无忧拢了拢衣裳,向周围望去。
她住得近,刚刚更衣梳妆后,便直接赶来了。
可是小陶将军只允家中的男丁进房,于是,无忧便和陆续赶来的陶家女眷一并在院中默然侍立。
此刻夜已深,院子里黑黢黢的,除了周围零星点起的数支火把,唯一明亮的地方便只有从陶侃窗子里透出的那点萤火微光。
晋廷重孝道,但凡丧葬均需要行哭礼,陶侃又是陶家立身的支柱,莫论是在感情上,或是考虑到陶家的更长远的今后,周围人无不是容色凄凄、涕泗横流。
无忧虽无他们那么深的感触,但触目皆是哀戚之景,竟让她无端地想到了《薤露》一诗,以及桓崇在他那手书中所注的“人命奄忽”
一句。
她定了定心神,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越过周围的人群,四下一望,视线却是在陶侃屋前的那摞青砖上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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