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十六问小麒麟,如果飞觞真的开口,他会把花给他么,小麒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当时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再次变成了石头。
他一直都是看不见的,可是飞觞从来不觉得他看不见。
人们常常形容灵活的眼睛会说话,那双眼睛不会说话,却因为没有杂质而始终纯净,对上去的时候,觉得很多话也就不必说了。
比如现在,飞觞什么都不必说了。
“我本来……”
他想开口解释,可脑海中准备好的句子连自己都厌恶。
山下的弟子还在一声一声地叫,飞觞忽然转身就走,直到匆忙下山拉着人走出去,到小麒麟看不到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我没有……”
胸口堵得喘不过气,这几个字从牙缝里艰难地钻出来,他背对着乌衣山,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朱华临夜是小麒麟修行的根基,他是知道的。
可是师妹不能不救,虽然明白那花极其珍贵,可上山的时候他还存着些侥幸的念头,万一还能再找到呢?而小麒麟冲上来抱住他的时候,他已经后悔了。
他不该上山……不该以这样的理由上山。
“师兄,”
身边的人还在催他,“你怎么下来了?花呢?师父说你一定可以……”
“没有花。”
飞觞冷声道,“没有!”
师弟被他吓到,一时住了口,飞觞看也不看他迈步便走,也不知到底在对谁生气。
大概一半是厌弃自己,一半是因为“师父”
两个字如同尖刺,鲜明地戳在胸中。
如果不是师父,师妹根本不会伤得这么重。
站在师妹小桃的床前,飞觞看着面无表情的老人,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朱华临夜我找不到,”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师父,“当日从乌衣山上带下两株拓牡,一株给了师叔治伤,另一株做成了药。”
顾长松目光严厉地看着他,似乎是在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飞觞恭谨地笑笑:“忘记了。”
“拓牡未必能治小桃的伤。”
顾长松道。
“朱华临夜也未必。”
飞觞说了一句便转身出去,床上的女子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期待又有些遗憾,顾长松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半晌笑了一笑。
一个月之后,小桃果然痊愈,但人依然是一副苍白的样子,胎里带来的宿疾还在,她和往日一样虚弱。
谁也没再提朱华临夜的事,飞觞也并没有问是谁告诉师妹朱华临夜可以治她的伤。
传说那花可以提升修为可以永葆青春,却从来不是治伤的良药。
小桃是没有美丽过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就已枯萎,她会想要这花,会借着伤撒一个小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飞觞始终忘不了那日师父把她带回来的情景,师父说:“她还有半年的寿命。”
因为师妹只能再活半年,所以出事的时候,师父没有回去管她。
她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幸运。
那时飞觞只是觉得背后发冷,现在他却笑了。
原来朱衣堂的人都是一样的……自己也是。
一样凉薄,一样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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