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眼见娃娃伏于肩头已然睁不开眼,跟旁人讨了碗牛乳小心喂下,抱着沉沉睡去的任森回了屋。
进门便听得一阵笃笃闷响,却见一白发老者正蜷坐于阴暗角落,以杖触地,甚为不满道,“小山,外头怎吵吵嚷嚷的?杵在孤儿寡母门前,说啥娃娃啊娃娃的?寒碜谁呢!
你也跟着瞎闹腾,唤你半天也不应。”
樵夫父亲去得早,家里除了这位瞎眼老母,更无他人。
老人家沉疴缠身,目不能视,终日蜗于屋内,不免有些神经兮兮,总是疑心旁人在讲自家坏话。
“娘,没啥事,人跟我开玩笑来着。”
赵小山安抚道,“饿了吧,等会儿,我这就给您做饭去,一会儿就得。”
他说着,将任森轻置床中,扯了薄被盖好,方至灶间预备晚饭。
“定又是隔壁那疯婆子!”
赵母却不罢休,又咚咚砸起石墙来,恨道,“我晓得她的鬼心眼,尽想着将她那傻闺女给我做儿媳。
小山,你告诉她,咱可不稀罕!”
“娘!”
樵夫忙夺过她手中拄杖,“皆是乡里乡亲的,这话传出去,多不好听!”
赵母哼了一声,欲待再叱几句,听得一声细细的呢喃,不由惊呼:“啥玩意儿?小山,还有谁在屋里呢?”
她双眼瞧不见,两耳却还清灵,觅着声响,跌撞着往床边摸索。
赵小山见这般吵闹下任森仍是未醒,只在梦中呓语几声,便放宽了心,边扶着赵母过去,边笑道:“刚刚来不及跟您说,我今儿上山拾到个娃娃,白白胖胖的,二婶子还道要帮着照料……”
“快丢出去!”
谁料老人家指尖一触及娃娃,便如沾上了沸油一般,口中直呼妖怪,“快,快丢出去!”
“娘……”
“妖孽啊,定是妖孽!”
老人胡乱挥舞双臂,仿佛要赶走什么不洁之物一般,好几次险些打在孩子身上。
赵小山眼见劝之不住,又恐伤了娃娃,只得连声应下,抱起任森出了门。
二婶子在隔壁听得动静,探头来瞧,指着他屋内悄声道:“又闹上了?”
小山长叹了一声:“没法子,一会儿清灵,一会儿糊涂,只得事事顺着她。
有些话不中听的,婶子莫往心里去。”
“我晓得的。”
她笑了笑,伸手去接樵夫怀中娃娃,“来,还是在婶子家好,有哥哥姐姐陪你耍。
哟,还睡着呢,真乖。”
赵小山心知她家孩子多活儿重,不忍叨扰,可权宜之下只得如此。
一夜无梦,天刚蒙亮,樵夫便醒将过来,上山砍了满满一担柴火送至二婶子家,又将任森抱了回来。
正值田中水稻吐穗灌浆之时,家家户户忙着一年收成。
赵小山白日里带着任森上山下地,暇时又帮乡人做些田间事,原打算尽早去打听打听娃娃家人的消息,一时也耽搁了。
却说任森重伤之余,又让灰鼠精将内丹携了去,这一觉睡去便仿佛陷入了无边混沌之中,不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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